王婶像是说漏了什么,摆摆手:“我也记不清了,就是你还小的时候,有那么几年,你爷爷老是一个人半夜出门,回来浑身湿漉漉的,问他也不说……吃面吃面,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身回早点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孟老板说:你这脸色,跟你爷爷那几年一个样。王婶说:你爷爷那几年,也是这样。柜台角上,蓝布账摊开的那几页还潮着,一夜没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,压在面碗底下。王婶的面从来不提钱,她从来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三点,郑雨来了。短卷发,黑框眼镜,帽衫外面挂着工牌,帆布包鼓鼓囊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老式的卡带录音机,银灰色,带提手的那种,放在柜台上。又掏出一盘磁带,磁带盒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:《晚安城市》片尾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找着了。我们台的资料库,翻了三天。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间节目,每天晚上十一点播完,放这首歌收尾。后来节目停了,带子一直压在库里。二中那个放学广播,用的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按下播放键。磁带转起来,沙沙的底噪,然后是钢琴,没有词,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落,落得很慢,前一个音快散了,后一个才跟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想起叶晴背着书包,走出校门,走进雾里。两根肩带,一根布的,一根纸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曲子放完了,郑雨按了停:“知道你不收白给的。给我扎个小东西放工位上,算换。不要人,人太吓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拿出竹篾和彩纸,二十分钟,扎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收音机,银灰色,竹篾天线,正面画着一排小小的调频刻度。郑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:“你这手,真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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