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姨上车以后,我去查了。青石镇是城北那条老铁路上的一个小站,十几年前就停了。我专门坐公交去了一趟,镇子还在,人少了。问了几个老人,有个老太太说,她记得,以前镇上有个姓吴的,男人心脏不好,女的在城里上班,天天坐末班车回来送药。后来有一年冬天,女的没回来,没几天,老伴也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那捆纸钱换了只手拎:“那老太太还说,就是咱们出来那天夜里,十二点差几分,她听见火车叫了一声,就一声,很亮。她说那是507,以前天天这个点进站,她年轻时候天天听。我回城的时候,城北老车站那边还起着雾,大白天的,散不掉。我就想问你,我们那天晚上做的事,到底有没有用?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低头理着柜台上的香。车开走以后去了哪里,吴秀兰那天晚上到没到家,她老头子那半片药吃没吃上,这些,结算条上不写,她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车站最后报了一句“已经开出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车开走了,她上去了。剩下的,是那边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敏叹了口气:“你这人,嘴比药还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拎起纸钱和线香,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记得吃饭。还有,你脸色真的不好,有空去医院查查。医院这种地方,去一回就知道,身体是自己的。我那店叫便民药店,从你这儿坐四站公交,缺什么,去找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走了。医院。江小满拆开一盒润喉糖,含了一颗,凉的,甜的,带一点薄荷味。嗓子里那一点滋滋的尾巴,没有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她收拾篮子,还是车站那回的装法,香、纸、元宝都照那回的数。檀香家里剩五支,她拿两支,三支留着压店。纸人不用再扎,车站带去四个,用掉一个,剩下三个原样带回来,脸都没开,正好再带一回。抽屉里盖着“放”字红章的走读证,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胶皮雨衣,她都放进篮子,压在最底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一盒润喉糖往篮子里塞。门那边用不上钱,糖总算用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糖盒塞下去,指头碰着了篮子底一张纸。薄薄的,边上一排小孔,是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单子。她刚才往篮子里一样一样装东西的时候,底下还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抬头印着:城南医院外科住院部。底下一行:叫号单。再底下,一个大大的数字:17。

        数字旁边,有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叉。叉打得很用力,笔尖把纸都划破了。她把单子翻过来。背面,铅笔,方方正正三个字:江小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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