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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素胎大漆碗里,盛着一整碗温热的清汤飥饼。汤色清亮,漂着切得极薄极匀的熟羊後腿肉片、冬笋细丝,甚至还细致地洒了驱寒避风的嫩姜末与去核红枣。

        霍陵将热气腾腾的大漆碗推到她面前,语气淡淡的,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别扭与生硬:「饼揉得极软,肉也烂,不费嚼头。某不喜这等软糯汤水,你胃气弱,吃下驱驱寒气。免得明日随某入甘泉,受了风寒在御前失仪,平白教外人说定远侯府苛待内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田浔微怔,目光落在那只漆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汉律严整,边军将士最重节度。中厨若无吩咐,岂敢擅取少府专供的冬笋与嫩羊?更何况那羊肉羶气被拔除得乾乾净净,唯留甘香,分明是耗足了心神与时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长睫轻颤,抬起眼,清澈无尘的长眸安静地看向眼前的男人:「冬至夜半,一阳始生。天子朝三公、官民绝事休沐,民间常以此日迎长、进履添岁。君侯这碗细火慢煨的热汤……是在替妾身添寿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霍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前收拢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胸口内衬深处,还紧紧贴着那两片刚自长安东市青石巷寻回的焦黑残简,正滚烫地烙在他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别过视线,不与她那双过於明澈的眸子对视,转而抬手扣开了身侧那只沉香木匣的铜环:「既知明日要随某入甘泉,便看看这个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匣盖轻啓。

        匣中整整齐齐铺展着一袭厚重典雅的浅绦色蜀锦深衣,锦缎在灯火下暗光流转,衣缘收口利落端庄,显然是量体改裁之作;而压在蜀锦正上方的鹿皮托子里,静静横卧着一支清冷傲岸的白玉鹿首簪。玉色莹润,塞外孤鹿昂首之姿在暖阁微光下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英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少府送来的宫锦,样式太过文弱,某教裁缝依你身量改裁过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陵的目光落在木匣上,语调平稳,字句间却隐含着护短的锋芒与偏执:「至於这支玉簪,是某在塞外缴获休屠王大帐时得来的战利。甘泉行宫内宴,随驾的公卿女眷惯会以衣冠取人、口舌伤人。明日入殿,你戴着它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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