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妃院里出来,秦丰的心口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太妃那句"你娶个知理守分的媳妇进门,也好替你打理府中事务",翻来覆去地绕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他站在廊下,看着满院暮色渐浓,梧桐叶在风里簌簌地落,忽然觉得这十几年来日日苦读、夜夜练剑的日子,竟有些说不出的无趣。
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。天黑不出门,是庆王府上下都知道的规矩。太妃夸他稳重,府中仆役敬他持重,连他自己也习惯了按着那口座钟一般的时辰过活——卯时练剑,辰时读书,酉时温习,亥时歇下,一日复一日,像一架永不停歇的走马灯。可今日,这规矩他忽然不想守了。
就在这时,门房小厮引着一个人大步进来。来人一身玄青锦袍,腰悬羊脂玉佩,眉目间带着几分放浪不羁的笑意,正是威远侯家的大公子沈砚。
"秦兄!"沈砚一见他便朗声笑道,"整整三日不见你出府,我还当你被太妃关在府里做学问呢。今日天清气朗,兄弟做东,请你喝酒去!"
秦丰正要照例推辞,话到嘴边,想起太妃那张含笑的脸,又想起自己方才那句"先给王府挣一份前程",忽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"……好。"
沈砚怔了怔,随即大喜过望,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:"稀罕!你秦丰竟也有应我喝酒的一天!走走走,天香楼刚进了一批上好的梨花白,存了三年的老酒,满京城独一份!"
秦丰被他半拉半拽地出了府门。暮色四合,长街上华灯初上,马车辘辘驶过青石路面,掀起一阵桂花的香气。车帘被风撩起一角,秦丰倚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万家灯火,心头那团烦闷,竟莫名松动了几分。
天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,沈砚是这里的常客,掌柜远远见了,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,亲自引着二人上了二楼临街的雅间。酒菜很快摆满一桌,梨花白清冽甘醇,倒在玉杯里,映着烛火,漾出一圈温润的光。
沈砚给他斟满一杯,自己先仰头干了,絮絮叨叨说起最近京里的趣事——谁家公子又纳了房美妾,哪家夫人又因儿女亲事闹了笑话,末了又提起明年的春闱,说秦丰若是中了,少不得要请遍满京城的同年喝一场大酒。秦丰平日里最不爱听这些闲话,今日却也不打断他,只一杯接一杯地默默饮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